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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高考

javad23小时前文章随笔16

1993年7月7、8、9三天,是我当年参加高考的日子。

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,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大多数考题了。只记得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夏天,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,窗外的树叶被晒得垂头丧气,空气里总有一股晒热了的柏油马路味道。

那时候,我其实并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。甚至连“大学”这个词,对我们家来说,都是有些遥远的。

其实早在三年前,父亲就替我想好了出路。初中毕业以后,上中专,学个实用专业,毕业国家包分配,进医院,当个小大夫。学校他都替我打听好了:第二医学院附属中专。在父亲看来,这已经是很好的前途了。

这也不能怪他。我们家祖上三代,奶奶不识字,爷爷只念过两年私塾,母亲是初小文化,父亲是中专毕业,也是家里唯一真正意义上的“知识分子”。

在那个年代,中专生是国家干部,拿工资,端铁饭碗。至于大学,家里其实从来没人认真想过。

那时候,高考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三十。即使上了高中,大多数人最后也考不上大学。相比之下,中专反而更热门。班里不少成绩比我好的同学,中考之后都直接去了中专。

可我偏偏想上高中。

现在想起来,理由甚至有点可笑。我喜欢语文,想多学一点语文。

那几年,同学们都在偷偷看金庸、古龙、琼瑶,我却迷上了古典文学。《红楼梦》《水浒》《聊斋》,借回来以后,常常晚上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。有一次看《三国》,一直看到后半夜,第二天上课差点睡着,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。

我那时候并不懂什么“文学理想”,只是单纯觉得,语文课有意思。于是,我第一次没有听父亲的话,坚持要上高中。

好在父亲虽然不理解,却也没有强迫我。很多年后回头想想,他其实一直是个很开明的人。

于是,我成了家里第一个高中生。

父亲常对我说: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全天下。”

他虽然学的是财会,却是个无线电爱好者。家里的柜子里总堆着各种电子元件、电烙铁、万用表和拆开的收音机。他甚至自己买大学教材,自学电子技术。

而我却恰恰相反。

我不喜欢死记硬背那些政治和历史书,对数理化也谈不上擅长。但高二分班时,我还是听从父亲的建议选了理科。现在回头看,即使后来我学了计算机专业,我也是个喜欢文学的理工男。

可喜欢归喜欢,高考终究还是要看总成绩。

转眼到了高三。高考一天天临近,班里的同学却越来越少。有的人回家自己复习,有的人干脆不来了。学校里渐渐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松散气氛。

拍毕业照那天,大家互相送小礼物,在校服上签名字。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,学校放了假,让大家回家自己复习。至于最后考成什么样,多少都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。

时间过去太久,我已经记不清具体的考试过程了。只记得7月9日下午,最后一门考的是生物。考试快结束的时候,外面忽然乌云翻滚,电闪雷鸣,紧接着下起了暴雨。

交卷以后,我走出考场,看见父亲穿着雨衣站在校门口。他没问我考得怎么样,只是把雨衣脱下来递给我,说:“你先骑车回去吧。”

那天的雨特别大。马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车轮,整条街像一条浑浊的小河。我骑着自行车,在暴雨里一路往狂奔,任凭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,衣服很快湿透了。

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一切都结束了。

后来公布成绩,和我预想得差不多。离录取分数线,还差十几分。父亲带着我去找班主任。老师安慰了我很久,可我最后真正记住的,只有一句话:

“能够参加高考,就是幸运的。”

回到家以后,母亲怕我心里难受,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。可那时候,我其实已经准备接受现实了。上中专,或者找个工作,上班。

好像人生忽然又回到了父亲原来替我安排好的那条路上。

就在那个时候,同学张岩来找我了。

他的高考成绩和我差不多,却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,市一轻局职工大学那年开始招收普通高中毕业生。两年学制,每年交1800元赞助费,毕业以后可以拿普通高等教育大专文凭,而且不算落榜。我和他的分数,刚好都够。

现在回头看,这件事其实带着很浓的时代痕迹。九十年代初,各种职工大学、成人高校、自费委培开始慢慢出现,很多像我们这样高考失利的人,也因此有了另外一条路。可在当时,我只觉得,像是有人忽然从水里把我拉了一把。

后来,我去了那所学校,也成了家里第一个大学生。

现在回头想想,那两年的大专生活,其实并没有真正学到太多东西。真正改变我的,倒是后来工作以后不断继续学习:成人高考、专接本、计算机本科、公务员考试……那时候总以为,高考会决定人生。许多年以后才发现,其实那仅仅是个开始。

可无论如何,对我们这一代普通家庭的孩子来说,读书确实改变了命运。

有时候,我偶尔还会路过母校旧址。下午的阳光还是老样子,一阵鸽哨的声音划过天空,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:

蓝色窗帘被风轻轻吹动,广播里放着流行歌曲,女生们在操场边练韵律操。而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对着黑板发呆。耳边传来陌生而又熟悉的歌声:
“是否可以选择一次无悔的梦,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阳光似乎也被带走。”

2026年5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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