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踪梅雨,寄意白水 —— 温州行记
上中学的时候,从语文课本中学过朱自清先生写温州的文字,那些关于梅雨潭的绿、白水漈的飞烟,像一粒种子在心里埋了多年。2026年新春,终得赴温州仙岩,循着先生的足迹,赴一场与旧梦的约会。只是冬日南方雨水偏少,两处景致少了往日的盛态,却也让这趟追寻,多了几分别样的意趣。
冬日的仙岩,山风清冽,草木仍带着苍绿,却无盛夏的蓊郁。先至梅雨潭,远远便听见水声,不像先生笔下那般喧腾,倒像低低的絮语,温柔地绕在山涧。抬头望,梅雨瀑悬于双崖之间,少了往日冲下的磅礴,只剩几绺细流,顺着岩石的棱角缓缓淌下,不复是 “一幅整齐而平滑的布”。溅起的水花也稀疏了,远望去,不再是 “一朵朵小小的白梅,微雨似的纷纷落着”,只是零星几点,沾在崖壁的青苔上,转瞬便融成水痕。
梅雨亭踞在突出的岩石上,依旧如苍鹰展翼,稳稳浮在山坳间。亭下深深的潭水,却没了先生笔下 “汪汪一碧” 的壮阔,少了些 “平铺着、厚积着” 的润泽。阳光斜斜洒下来,潭面泛着淡淡的青碧,像一块被岁月磨薄的碧玉,少了几分明油般的亮润,却多了几分冬日的清宁。我站在亭边,伸手拂过微凉的风,想象先生当年在此,追捉潭水 “离合的神光”,揪着草、攀着乱石探身至潭边的模样,心里满是温柔的呼应。虽未见 “女儿绿” 的极致惊艳,却也见得这潭水在冬日里的安然,自有一番韵味。
微风拂过,那片飞烟竟似被挽住,袅袅成一个软弧,可风一松,又像橡皮带儿似的,伏伏帖帖地缩了回去。没有了往日的幻网般的灵动,却多了几分冬日的恬淡。坐在崖边的石上,听着风穿过林间的声响,想着先生当年与友人同游,指尖触过那片飞烟,心里满是依恋的模样,忽然懂得,风景的动人,从不止于盛态,更在于与心底记忆的碰撞。
返程路上,回望仙岩的山水,梅雨潭的淡绿、白水漈的轻烟,都成了心底最真切的印记。这趟追寻,虽未见先生文中的盛景,却圆了多年的梦。原来有些风景,不必强求极致的惊艳,循着足迹而来,与山水相遇,与文字重逢,便已是圆满。温州的风,吹过了百年的时光,吹来了我的奔赴,也留下了一段关于追寻与圆满的记忆,温润如初。
2026年2月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