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一株小草
春天的时候,窗台的砖缝里,悄悄地冒出了一片嫩叶。起初,她是那么小,淡淡的绿,仿佛一不留神,便会被风吹走。我不知道她是何时来的,也不知道她的种子来自哪里。也许是一阵风把她送到这里,也许是一只鸟偶然留下了她。总之,她来了,便在这小小的缝隙里安了家。
夏天到了,一场雨过后,我发现那株小草已经长高了许多,细细的茎秆上,舒展着几片叶子。我看着她,心想,这里既没有多少泥土,又缺少照料,何必让她白白耗费气力呢?正要伸手拔掉,妻子拦住了我。她说:“既然大自然把她带来了,就让她生长吧。”
于是,我留下了她。
从此,窗台上便多了一位不声不响的邻居。她没有园圃里的花草那样好的条件,只有砖缝里一点点土壤,和天上偶尔落下的雨水。然而,她并不挑剔,也不抱怨,只管一天一天地向上生长。有时,鸟儿飞来,在她的叶片上啄几下,仿佛也把她当成了食物;她却依然伸展着细小的枝叶,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。
有一次,狂风暴雨骤然而至。雨点打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,窗外的树木也被吹得东倒西歪。雨停之后,我朝窗台望去,那株小草竟不见了。我连忙打开窗子,这才发现她倒伏在窗台边,细细的茎秆贴着冰凉的砖面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可是,她的根仍牢牢地留在缝隙里,没有被风雨连根拔起。
又过了几天,天晴了。我再看她时,她已经慢慢挺起了身子,叶片重新朝向天空。那一点新绿,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,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深秋渐渐来了,一场秋雨一场凉。小草的叶子由绿转黄,茎秆也慢慢枯瘦下去。我知道,她的生命大约快要走到尽头了。然而,每当我望见她,心里总会生出几分敬意。
一株小草,生在无人留意的砖缝里,没有肥沃的土地,也没有温暖的庇护,却尽力活过了春夏,迎过风雨,也曾在阳光下舒展自己的叶片。她的一生如此平凡,却又如此认真。
我忽然觉得,人又何尝不是如此?我们总盼望有一片肥沃的土地,有一方可以遮风避雨的天地,却常常忘了,生命的意义未必在于拥有多少,而在于身处何种境地,依然不放弃生长的希望。
窗台上的小草就要枯萎了,但我相信,她的种子也许已经飞向了远方,无论落到哪里,只要有阳光和雨露的滋润,还会有一片新绿,迎着阳光,悄悄地生长。
而我,也会记得它。
2026年10月22日





